《隐秘的角落》影评
《隐秘的角落》影评
这不是一部寻常意义上的悬疑推理片。因为实际上是在探讨人性的复杂。以及,人性中原本隐藏的恶,是如何被周遭的肮脏的人与物(社会)给激发出来的,张东升如此,朱朝阳亦然。一个好的社会催人向善;一个坏的社会催人堕落:要么肉体死掉、要么就灵魂死掉。
说到这里,就要说影片中出现的一个小短片:Three Little Chicken. 在这个小短片中,狐狸邀请三只小鸡到狐狸家做客,三只小鸡各抒己见、各声其辞,看似都有办法对付狐狸,最后三人兴致勃勃一同前往狐狸家。结果狐狸一关上门,二话不说,直接屠刀宰鸡,影片完,The End. 这个小影片与整个电影之间的寓指关系很明确,张东升就是那只狐狸,一个小鸡们心里早就知道的魔鬼,一个杀人犯,但三个小孩依然选择与魔鬼做交易,故事最后的结局我们也看到了:三个小孩都死掉了,普普与严良是肉体上的死亡,而朱朝阳则是变成了另一个张东升,变成了一个智商升级版的张东升——换句话说,朱朝阳纯洁的灵魂死掉了。
不要与魔鬼做交易,否则,要么肉体被魔鬼吃掉、要么灵魂被魔鬼吃掉。
张东升与三个小孩在一起吃汉堡包的时候,说过一句话,他希望一切重新开始。这句话可以说明他的本心:他其实只是想要过一种普通人就能拥有的平凡、简单和得到尊重的生活。然而,他像大部分人一样,不那么幸运,遇到一家子的势利鬼,没钱没权没地位的他,处处被人瞧不起,最终把他推到墙角的是妻子的背叛以及永远得不到的“机会”。这一系列的羞辱与背叛,将他原本隐藏在心中的恶,完完全全地催生出来。这时,他就成了一个典型的被逼到墙角但熟捏社会规律的聪明的成年人:说着最软的软话、做着最硬的硬事,事后云淡风轻,表面上也毫无痕迹。内心里如何的波涛汹涌,也都成为他人看不见的“隐秘的角落”。结果,这次运气是真的太差了,他败给了“偶然性”,或者说“命运”,他的罪证被三个唱着《小白船》的小孩拍到了。与三个小孩之后的交往,是一场他被迫接招的计划之外的事故。

笛卡尔的故事,是一个有关选择的故事,对于同一件事情,有的人选择相信“背叛”那个版本、有的人选择相信“童话”那个版本。这就像人的内心一样,善恶交纵,选择相信什么版本,也就意味着选择执行自己灵魂之中的善念还是恶念,不要把自己看得多么圣洁,谁人都不是耶稣。善恶一念之间,总要看个人如何选。
所以,我们看见,普普,她一直善良如天使,躺在船上的她,看着天空说,她选择相信童话。她情商很高,并且总是给他人以改过的机会,对张东升如是,对朱朝阳亦如是,比如,她给朝阳的那封“等我们离开了再读的信”。

严良刚开始小偷小摸,观众或许会认为他是一个坏孩子,其实不然,他本质善良,但他个性鲁莽冲动,缺乏深沉,有些叛逆,一不小心,容易被人利用,他最终很容易就走上他父亲的老路。影片一开始也隐约交代了他父亲的一些背景,显然,他父亲当年就是轻信坏人,把一个卑鄙小人当作自己的至交。结果严良从福利院出来第一个寻求那个“至交”的帮助,“至交”不但拿回那可怜的几百块钱,还转手就报了警,而且,从警察与“至交”的谈话里,我们也可以知道,当年严良的父亲还帮这个“至交”出头打架。不善于识人,严良的父亲一步步走上不归之路。历史总是重复,严良的性格与智商与他父亲如出一辙,错认陈警察是坏蛋,投奔的亲友也是朱朝阳和“至交”这种人。然而,严良还算幸运,他的生命中至少出现了一个普普,和一个陈警官,使得他原本炎凉的人生不至于那么炎凉,以至于保住他原本的善良。所以,在影片后半部分,他会反复说他打算把他们“敲诈勒索”的事情向警察坦白,也正因于此,朱朝阳才对他动了杀心。
朱朝阳的整个变化是令人心碎的。他原本可以美好,但丑陋的成人社会将他一步一步地撕碎了。他对于人间最为美好的感情,友情、亲情,都被迫一一地剥离掉。
影片中在他与他母亲的权力关系里,最开始,他是依附,更是顺从的那一个。
这种顺从的关系从“食物”这个象征点表现出来,他与母亲最多的谈话就是母亲安排他吃什么,然后他服从,乃至于到了“喝牛奶”那一幕,他拒绝喝,他的母亲说:“不喝就倒掉”,然后他就喝了。这里,镜头照到他的脸上,他的母亲用手在他嘴上反复而病态地揉擦,他母亲的揉搓是一种带着绝望的乃至于“恨铁不成钢”似的揉搓,也就是从这里开始,他与母亲的权力关系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她似乎开始渐渐地失去了对于他的掌控。
朱朝阳一开始就有一点点坏,但还不至于成为魔鬼。张东升也是如此。

但人性恶,就像细菌一样,当身体免疫力足够,外部的世界也是阳光普照,那他就能免疫掉细菌。但当人遇到免疫力低下的时候,细菌便滋生泛滥,乃至夺走人的生命。
东升,朝阳,都是与太阳相关的命名,如果有足够的阳光,他们本该灿烂。
影片一开始,朱朝阳拥有母爱、以及他想象中的一丝丝父爱。这些爱给予他丝丝力量,保持他最基本的善良。然而,当他打开他父亲的手提包,发现信任的父亲竟然拿着录音笔监听自己的时候,他感觉到被“背叛”了。那一刻起,他完全放下了对于长期祈求而不得的父爱的幻想,不再相信那个童话,彻底地黑化。讽刺的是,也正是同一只录音笔,唤起了他父亲对于儿子的自责与爱,只是对于朱朝阳来说,万事已经来不及,从这里开始,对于他来说,生而为人地去爱人和去感知被爱的能力,他都不再拥有。“人”只是他眼里用以自保的工具,自此,他便彻彻底底开始了运筹帷幄般的借刀杀人的戏码。

然而,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究竟是什么?是朱朝阳心中的恶念吗?还是引发恶念的所有人都默认的社会价值评判体系?
文:技术部 张泽睿
图:微博
Ha_Rui
上海新闻出版职业技术学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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